馮德萊恩和卡拉斯

1月26日，美國“政客網(wǎng)（歐洲版）”發(fā)布的一篇文章引發(fā)外界熱議。這篇名為“ 布魯塞爾最難的五大工作 ”的報道稱，北約秘書長馬克·呂特、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婭·卡拉斯（俗稱的“歐盟外長”）、歐盟委員會首席發(fā)言人寶拉·平霍、匈牙利駐歐盟大使巴林特·奧多爾、歐盟貿(mào)易專員馬羅什·謝夫喬維奇是 布魯塞爾“工作最難的五個人”。

政客網(wǎng)對此的報道

其中最引人關注的是在提到卡拉斯時， 文章透露卡拉斯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關系十分糟糕，卡拉斯還“私下抱怨她（馮德萊恩）是獨裁者 ，但對此她幾乎無能為力。”

對于這個說法， “政客網(wǎng)”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尋求卡拉斯辦公室對此進行置評——但顯然卡拉斯辦公室不會搭理這種“政治八卦”，即便“政客網(wǎng)”說的可能是真的。

實際上這個消息或多或少令外界（除了歐盟內(nèi)部）感到意外。因為在人們的印象里，愛沙尼亞“官二代”卡拉斯之所以能成為歐盟的“三把手”， 多虧了馮德萊恩的“提攜”。

根據(jù)歐盟官方任命程序，“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”由歐洲理事會與歐盟委員會主席共同提名，并經(jīng)歐洲議會批準，最終由歐洲理事會正式任命。

換句話說，沒有馮德萊恩的首肯，卡拉斯連提名都不可能有。 2024年7月24日，在沒有任何競爭者的情況下， 歐洲理事會在與馮德萊恩“共同協(xié)商”后，決定提名卡拉斯為“歐盟外長” ，而這一決定隨后象征性地提交歐洲議會表決通過。

馮德萊恩

盡管理論上卡拉斯的任命并非單方面由馮德萊恩直接決定，而是按照“歐盟條約第 17(7) 條”規(guī)定由理事會與委員會“協(xié)同”提名， 但所有人都清楚，馮德萊恩是那最重要的一票。

而且馮德萊恩不止是“提拔”了卡拉斯，某種程度上正是她拯救了彼時政治生涯（甚至可能整個人生）即將崩潰的卡拉斯。

卡雅·卡拉斯的父親西姆·卡拉斯此前也是愛沙尼亞總理 ，在卡雅·卡拉斯（以下還是簡稱卡拉斯）年輕時就注意培養(yǎng)女兒進入愛沙尼亞政壇。

卡拉斯的履歷如同最常見的西方政客——先從律師做起，30多歲即當選愛沙尼亞國會議員。此后其政壇生涯一路順風，先后出任歐洲議會議員、在野黨黨魁，并在2021年當選愛沙尼亞總理。

西姆·卡拉斯

其政治生涯有兩大特色， 一個是從未管理過地方政務，卻一下子成為該國行政一把手；另一個是從未接觸過外交，卻一下子成為歐盟外交一把手。

而卡拉斯最大的危機就出現(xiàn)在擔任愛沙尼亞總理期間。其丈夫被證實是一家在俄烏沖突爆發(fā)后還向俄羅斯提供原材料的愛沙尼亞公司股東、合伙人（占股24.9%）。

在事發(fā)之前（即俄烏沖突后到2023年8月），該公司與俄羅斯的合作金額超過3200萬美元（相對愛沙尼亞這種小國，這可是一筆巨款）。

卡拉斯執(zhí)政時期唯一的“亮點”就是堅定的“反俄立場”。 例如她下令拆除了愛沙尼亞的前蘇聯(lián)紀念碑（對此俄羅斯將卡拉斯列為“全球通緝名單”）、為愛沙尼亞反抗蘇軍的納粹分子平反、軍援烏克蘭的急先鋒—— 因此英國老牌政治雜志《新政治家》稱其為“新的歐洲鐵娘子”（指冷戰(zhàn)末期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對蘇聯(lián)一貫的強硬態(tài)度）。

所以卡拉斯丈夫的那些事被曝光后，對愛沙尼亞全國的震憾有多大可想而知。同時其剛當上愛沙尼亞時，給丈夫公司違規(guī)提供貸款的事也被查了出來。

這讓卡拉斯在愛沙尼亞政壇已無立足之地， 根據(jù)當時進行的兩項民意調(diào)查顯示，分別有57%和69%的受訪者認為卡拉斯應因丑聞而辭職。

但卡拉斯知道，如果她真的辭職就會失去政治豁免，很可能面臨無盡的訴訟官司，甚至可能鋃鐺入獄。于是卡拉斯在2023年9月公開宣布拒絕辭職，稱這場爭議是政治對手的“獵巫行動”。

可是這種“堅持”很難讓她順利結(jié)束任期—— 就在關鍵時刻，歐盟突然選擇她來擔任“歐盟外長”，抓到救命稻草的卡拉斯在總理任期還未徹底結(jié)束前就迅速跑到布魯塞爾履職。

這其中的故事外界很難了解，只是人們很難相信這完全是“巧合”。

回歸文章開頭的討論。

按理說，如果沒有馮德萊恩，卡拉斯現(xiàn)在可能已經(jīng)是愛沙尼亞政壇無足輕重的過氣角色，但是她現(xiàn)在的權(quán)力和政治影響力已遠超“愛沙尼亞總理”一職。

所以她應該對馮德萊恩“感恩戴德”才對，她又怎么會對馮德萊恩“不滿”呢？她對馮德萊恩的指責如果屬實，那完全可以說明此人屬于“忘恩負義之徒”。

不過且不論卡拉斯是否“忘恩負義”，有一點是明確的——馮德萊恩真的很霸道。

同樣基于去年“政客網(wǎng)”的報道， 一些歐盟官員私下給馮德萊恩起了“烏爾蘇拉女王”或“歐洲女王”的外號，“吐槽”馮德萊恩的權(quán)勢越來越大，超越了此前任何一位歐委會主席。

事實卻是如此，傳統(tǒng)歐洲的政治巨頭是英國、法國、德國的領導人——你甚至很難記得起馮德萊恩之前歷任歐委會主席的名字——但現(xiàn)在馮德萊恩的大名全世界無人不知。

世界報對此的報道

從2022年開始，此后2023、2024和2025年，馮德萊恩均被《福布斯》雜志評為“全球最有權(quán)勢的女性”；法國《世界報》批評馮德萊恩在多個重大議題中成為歐盟“核心代表”， 她幾乎成了歐洲的“象征”，質(zhì)疑其權(quán)力過度集中。

遠的不說，就比如近期英國《FT金融時報》援引歐盟內(nèi)部的說法， 稱許多歐委會委員抱怨馮德萊恩“獨自決策”，很少提前征詢其他委員意見。在《2028–2034年歐盟預算案》制定的過程中，完全是馮德萊恩“秘密制定、強行推進”。

與過去歐盟更偏向成員國協(xié)調(diào)性組織不同，現(xiàn)在的歐盟不但在財政預算問題上越來越有發(fā)言權(quán)，去年開始馮德萊恩還努力推進歐盟擁有“軍事權(quán)”，例如制定歐盟主導分配的“歐盟軍費”。

在卡拉斯負責的歐盟外交事務上，按照“政客網(wǎng)”的說法，馮德萊恩的干預越來越多， 卡拉斯的權(quán)力越來越小 。如去年歐委會突然設立了中東、北非和海灣事務總司， 將地中海事務從卡拉斯的權(quán)限中剝離，同時還在推動縮減歐盟對外行動署（即俗稱的歐盟外交部）的規(guī)模。

卡拉斯現(xiàn)在連基礎的人事權(quán)都在喪失，此前她想要任命自己部門的副秘書長，這種“小事”都遭到馮德萊恩辦公室的阻止而失敗。

因此，兩位“歐洲女王”關系越來越糟糕看起來并非是空穴來風。

不過總體而言，這算不上“歐盟內(nèi)訌”。 因為“內(nèi)訌”的前提是雙方的權(quán)力差距很小，屬于能互相掣肘、互相制衡的準平衡關系。

但事實上貴為“歐盟三號人物”的卡拉斯對馮德萊恩沒有任何抗衡的力量——卡拉斯唯一能做的就是私下“吐槽、抱怨”，她甚至不敢公開回應此事。